
在北京2027年世界田径锦标赛倒计时一周年之际,吉祥物“京燕”正式与大家见面。“京燕”的原型是全世界唯一以“北京”命名的鸟类——北京雨燕。千百年来,北京雨燕把中轴线古建筑的梁檩椽缝当作栖息之所,老北京人称之为“楼燕儿”。与此同时,英国自然文学作家马克·科克尔的《仲夏日:雨燕和地球上生命的故事》在中国出版发行,这本书也让人们得以探寻一种野生鸟类何以成为世界级赛事的吉祥物。
马克·科克尔常年从事野生鸟类追踪观察,拥有数十年的野外记录积累。他一句“需要整个宇宙才能造就一只黑色小鸟”,点明了他的叙事野心。
在科克尔笔下,雨燕掠过天际时只是一个小黑影,却被写得比举起望远镜观察还要传神:通体朴素的棕黑色,喉部有一小块卵形灰白斑;头大而略圆,眉骨突出,覆着硬羽,下面嵌着两颗水灵灵的黑眼睛;深色喙和黑色短腿都显得格外小,腿在身体上的位置非常靠前。当它停在掌心时,针尖般的爪子恰好落在眼睛垂直下方往后一点的位置;飞起来后,身影又化作悬停在半空、毫无特征的深色椭圆,像一块带着斜面的飞盘,浑圆前部与纤细尾部同科幻经典里的飞碟造型惊人相似。
虽名字都带“燕”,雨燕和家燕的亲缘关系却非常远。雨燕科现被归入夜鹰目,家燕属于雀形目。雨燕的四趾全部朝前,像一排锋利的细钩,无法像脚趾三前一后的家燕那样握住树枝或电线保持直立,只能钩住悬崖岩壁或建筑物缝隙,像攀岩运动员般悬附其上。它们又短又弱的腿没有足够爆发力把自己从地面弹起,吃饭、睡觉和交配都在飞行中进行。宽大的喙裂张开,就是一个三角形的“空中滤网”,几乎覆盖整个头部正面,不用减速就能把猎物直接兜进嘴里;喝水时擦着水面一掠,就兜上一口。雨燕还拥有“半脑慢波睡眠”的能力,左右脑轮班休息,一半睡着时另一半执勤,防备天敌、维持低空飞行。它们是“环球耐力赛”优胜选手,一旦掉到地上,短小无力的双腿很难从地面弹起。
连续十个月飞行、把天空当成常住地的雨燕,为了繁衍后代也需要筑巢。它们的巢安在高处黑暗狭窄之处:古建筑房瓦之下的空隙、通风井进气口后面,或是教堂塔楼之中。筑巢材料全部取自空中:随热气流飘来的几缕干草、鸽子脱落的胸羽、花瓣、叶片、碎纸,甚至还有蝴蝶的翅膀。
作为“无国界的鸟”,雨燕每年仅停留12周完成繁育,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跨洲迁徙的路途上。雨燕的整个生存链条完全建立在空中海量飞虫的基础之上;这些飞虫的幼虫依托池塘和林地生存,又共同塑造着局部小气候,这些生命都在看不见的链条里紧紧相连。当城市化进程拆掉了老建筑的屋檐,杀虫剂造成空中昆虫数量锐减,雨燕种群数量也随之减少,这种变化最终也会波及人类生活。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博物学家,科克尔笔下的每一处行为描述、每一组物种数据,都有严谨的观察与文献支撑。我们可以从一只鸟的轻盈里,读出生命的重量。
因此,雨燕的生存不是一座城市能独自守护的,它的食物来源、迁徙路径、越冬栖息地等每一部分都依托不同大陆的生态系统,任何一个途经区域的生态出现波动,都会经由雨燕的迁徙路线直观体现。科克尔用“连绵的山脉、广阔的湖泊、奔腾的江河、古老的沙漠,甚至承载这些地貌的大陆以及环绕它们的海洋,都不过是在地球永不停歇的板块运动中被四处移动的家具”这一比喻,打破了人为划定的国界,同时也传递出一个朴素的道理:雨燕能自由穿梭欧亚大陆,并非单凭某一个国家的努力便可实现,而有赖于全球协同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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